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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莫言的一封信

（1997）

  哲 夫

 

     哲夫小语：无意中从电脑中搜出这么一封信，重读这封信，忽然就有一种青涩的过来者的羞怯，那样一种倾诉，在今日似乎已经是不可能了。时间隔膜了孟浪的真诚，琥珀也似地定型了一种青春的过程，有蚁类挣扎的瞬间也有花朵须臾的美艳，但都已经定格淡出。只有一种曾经拥有的回味是永恒的。认识一个人不需要宏大和永远，只要一个典型细节一个小小时空就足矣。这个细节如同珠子，这封信便似乎是串起它的线。这信让我生发出一种无名的思念，于是就想把它发在博客里，让大家一起来分享过去岁月那一粒闪亮的珠子，以示它弥足的珍贵：

 

莫言兄：

 

　　今天才收到你寄来的稿子，还有信。谢谢。

 

　　从我读过的你的每一部作品的字里行间，我都发现了你深藏不露的羞怯（原谅我使用这样一个字眼，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这种莫名其妙的羞怯使你总是在逃避热情，逃避赞扬，因为热情使你觉得负累，而赞扬又使你内心不安。

 

　　我觉得你原本从里到外都是一只热力四射的狮子，可是你的羞怯却使你变成了一只左顾右盼的瞪羚，你表面淡漠着，而内心却渴望着，你太多的渴望倾诉也渴望被人了解，但你总是狐疑的望着每一个想要走近你的人，一边世俗的习惯的微笑着，一边狐疑的在想：这家伙走近我，想在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是我光辉的皮毛还是我这一身还算肥美的肉？一笑。

 

　　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你的冷漠，只是感受到你内心的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厌倦－－这源于你内心的羞怯－－并不是某些伤害使你陷入无奈，那些伤害原本就是你意料中的事情，你根本不会把它放在心上。真正使你无奈的是你的成功，你的成功像一柄美丽的匕首一样钉在你拂扬着鬃毛的胸口上，使你时时刻刻受到它的逼迫，加倍珍重自己的鬃毛并渴望下一次更加辉煌的成功－－这种过分苛求自己的感觉使你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而现实又是这样的无奈－－倾诉需要时间，交流需要过程，只要想到这种感情的付出每每收获的并不是理解而往往是得不偿失－－而你的羞怯每每使你害怕面对这一切，有意无意的逃避着，时间久了，便失去了这样做的兴趣和功能。

 

　　最糟的是倾诉和交流的同时，常常会使彼此双方如同脱下盔甲的武士，裸露出软弱的人类的身体，容易使自己受到猝不及防的一击，亦如鲁迅先生所说，开屏的孔雀在华光四射的同时往往会不慎露出自己的屁眼，失去已有的神性。这也许是你不愿意看到的。消除你的疑惑需要真诚，唤醒你的热情需要耐心，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因为你是一个不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我知道，你和我同样都渴望和需要友谊的滋养－－我渴望友谊像鱼渴望水，你渴望友谊像水渴望鱼，你我唯一的不同是，你总是在被动的等待而我总是在主动的寻找－－我这样一条鱼往往就要多吞一回钓饵，犯多一些错误，每每被亲亲钓饵公然钩起，或是被暗中袭来的利器剌个正着－－这是对我的惩罚，但我从来不悔。只因我皮粗肉糙或是极端的健忘，将息一段流血的心，又会毫无心肝的面对一个又一个新的友谊的诱惑，像鱼儿游入一口一口新的渔塘那样毫不设防的进入，并且无拘无束的跳跃撤欢。

 

　　水塘对鱼的拒绝只是一道矜持的水坝，淡漠无非一层怀疑的云翳，你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这才是你本能的想要拒绝友谊的理由，你其实很自私，你不想过多的负累自己，你只想处处随缘。你忘记自己其实是一口渔塘，而一口没有鱼的渔塘，很容易生出黯绿粘稠的水锈，最终使你窒息在对自我的怜惜自我的抚摸和自我的呼吸吞吐之中。水塘可以拒绝一切物体，但它不能拒绝一条鱼，因为那条鱼代表着永恒持久的生命－－人类的真正的友谊就是这样一条活泼泼的鱼。

 

　　一条被钓饵多次钩住过的鱼，其实绝不会如上所述那么混沌简单，它也会油然生出疑心。坦白的说，读了你的信之后，我很有一些惭愧，那天在机场我和梅森、大新坚持等你到最后一分钟，才不甘心的上了飞机，我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你误了飞机，误了飞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会设法赶来，一种可能是你会就此作罢，打道回府。还有最不好的可能，就是你和那些口是心非的人一样涮我一把－－你知道的，我的轻信已经被伪善不动神色的涮过几次，实在有些害怕。但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你会涮我，我想谁都可以涮我，唯独你莫言不该涮我，因为我是那样的信任你－－我对你本能的有一种信任，因为你不是任何人，而是莫言。

 

　　这种信任驱使我不顾一切的企图求证到最后一刻，宿命的以为，如果你该是我的朋友，连天也会佑你到来，如果不是，那也是人力不可以挽回的－－所以当我看见你从飞机场施施然走出来时，我的心情你是可想而知的，我发烫的大脑里雪崩也似亮起一个这样的信念－－以后不论再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发生什么这样或是那样的误会，你莫言都是我哲夫这辈子的铁哥们了！

 

　　所以，你根本不必顾虑你会得罪我，如果我们之间的友谊这么脆弱这么功利我们还要它干什么？！让我们现在不妨先将一根结实的拐杖早一些预备在门的背后，平时也不必过多的想起它或是为它平白无故的操心费力，以便不时之需－－有一天摔跛了脚时去拄一拄它，或是当我们自己老迈时，让它成为我们共同的第三只脚。

 

　　我知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期望，自然也是我对你的期望。

 

　　君子之交虽然清淡如水，但如加入真诚的酵母功用一番，再多捂一些时日，那便会是老酒了。不知老兄以为如何？

 

　　另外，我一直都想弄明白，那天你误了飞机，那票是否应该作废？你那天等退票我总怀疑你很可能是自己贴了钱，又重新买了一张票吧？记得我问过你，你却说没有？这件事一直让我内心不安？现在重提似乎有些无聊和琐碎，希望你告诉我实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弄明白，好吗？

 

　　最后，我想搂住你的肩头，让你再煎熬一回！

 

 

　　　　　　　　　　　　　　　　　　　　　　　你的朋友　哲夫

　　　　　　　　　　　　　　　　　　　　　一九九七年十月七日于夜

 

 

    给朋友们一个相关链接,不然会满头雾水：【哲夫专栏】敝帚自珍之一

标签：哲夫文集 长江文艺出版社 天猎 作家 哲夫 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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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文集》研讨会纪要之一

时间:1997年国庆前夕  地点:中国作家协会会议室

 （以发言先后为序）

  

　　长江文艺出版社社长兼总编周百义：在座的专家学者有许多是我们长江文艺出版社的作者，因为我们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一套书，收入了许多当代作家的作品，叫《跨世纪文丛》，想以这套书跨过这个世纪，已经出版了五辑，一辑十本，准备出够一百本，推出一百个作家。另外我们还有一套大家比较熟悉的书叫《雍政皇帝》，这个书也得到了各位专家学者的关注。《哲夫文集》是我们最近推出的一套十卷本的文集，作为一个青年作家一次推出十卷本的文集还不多见，哲夫近年在创作上硕果累累，他的大部份创作都是反映生态题材的，我们觉得推出哲夫的这一套以环保为题材的作品，来引起各界对生态问题的关注，得到了中国环境文学研究会的支持。这套书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由湖北省新华书店集团公司总发行，第一次推出一万套，在长春第八届书市上受到了读者的欢迎，一次订出了三千八百套，哲夫在长春市桂林路新华书店签名售书，上午半天签出了八百本，购书十分踊跃。我们希望这套书能够引起与会专家学者的关注，我们想通过这套书一是总结生态文学创作的规律，也为我们长江文艺出版今后的出版工作请专家学者提出宝贵意见和建议。

 

    作家、山西省作协主席焦祖尧：明天就是国庆节，节前大家事情都很多，还能来参加哲夫文集的研讨会，确实是很感激的。下面我把哲夫和《哲夫文集》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哲夫写作是比较早的，１９７７年就出版了一本中篇小说叫《啊……》１９７８年调到太原市文联，一边当编辑一边写小说，兼及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主要作品有《长牙齿的土地》《船儿也曾有过舵》《雾恋山》等，将近五十部中篇小说，在我们省青年作家中是很高产的。短篇小说有系列短篇《孩儿眼》《人欲横流》《绿色秩序》等上百篇，散文有《南北风》《美在这里散步》《珞珈山杂记》近百余篇。影视剧有《毒吻》《山林的女儿》等。中篇小说《长牙的土地》由黑龙江人民广播电台改编广播连续剧获全国首届“白玉兰杯”一等奖。已经出版结集的有《电影剧本和他的两个女演员》《女人的诱惑》《畸恋》《畸祸》《野床》等五部。１９８７年哲夫开始从事生态小说的创作，已经出版《黑雪》《毒吻》《天猎》（上下册）《地猎》等九部长篇。哲夫这套十卷本的文集就是从哲夫二十年来创作发表的近六百万字作品中筛选出来的。有三部长篇没有收入，就是《天欲》《地欲》《人欲》。这部文集共分为十卷，每本平均四十六字，共四百六十万字。其中收入“猎”字黑色浪漫生态系列长篇之一《猎天》、之二《猎地》、之三《猎人》（上下册）、之四《天猎》（上下册）、之五《地猎》，共五部七本，约三百多万字，占了这套文集的三分之二强，这几部长篇都是写人类与自然的依存关系的。这几部生态系列长篇是哲夫近几年来相继出版问世的，每一部书出版后，几乎都在全国读者当中引起过不同程度的反响，其中犹以《猎天》《猎地》《天猎》《地猎》最富代表性。以系列长篇的形式写人类生存状态的小说，在国外不敢说，至少在中国大约也是头一次吧？不说别的几本书，仅就《天猎》一书，正版书加盗版书在国内图书市场便发行了足有近百万册，是１９９４年书肆中最火爆的一部书。

 

    另外收入这部集子中的还有一些以生态环境为主题的中短篇小说和散文，哲夫似乎是有意识的将他近些年所创作的环境作品都收入了这套文集。我觉得写生态的文学作品无非是两种，一种是实写，一种是虚写，前者是具像的，有鲜明的指向性，如哲夫的系列散文《无力拥抱》；一种是抽象的，上升到一定高度，内涵与外延都比较深刻和广泛，如哲夫系列中篇小说《绿色秩序》等。这些绿色的中短篇和散文加上七部长篇，构成了哲夫这套文集的主要特点，如果说，《哲夫文集》是一套绿色的文集，这个说法也是也不过份的。当然，文集中还收入哲夫别的一些中短篇小说和散文，都是在国内很有影响的作品，这些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大期刊如《作品与争鸣》《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当代》《花城》等选刊和文学刊物，有的还被选入一些集子。其中一些已经结集出版，还有一些是第一次结集出版，如中篇《额头上的抽屉》《布贴画上走着的船》《无毛两脚类》等等。

    其中还有两组系列短篇和一部散文集、诗歌等，也是第一次结集出版。哲夫在自己的生态小说中提出这样一个命题：人类是自然的一部份，由于人类对自然的贪婪的掠夺与自私使然，使人类变成了一个毒孩子，要想消灭或是延缓世界生态环境的污染，必须首先洁净人类自身，只有人类自己干净，才可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或是消灭环境污染！诚如雷达在序中所说的“这部文集为喜欢哲夫作品的读者提供了一次全面了解哲夫作品的机会。希望《哲夫文集》之于哲夫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更为出色的开始。”在中国作家群中，以如此大量的篇幅专心致意于表现这一主题，试图与国际社会最热门的文学创作接轨，从现在时看，从这个意义上讲，哲夫该是中国作家群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至少做出了这种可贵的努力。在这里，我代表山西省作协，感谢长江文艺出版社，感谢湖北新华书店图书集团公司，使我省作家哲夫的这套四百多万字的文集得以出版。这不仅是对哲夫文学创作的支持，也是对山西省文学创作的支持，更是对中国环境文学的大力扶持和张扬。这些年环境文学研究会在组织作家关注和反映环境保护方面做了许多卓有成效的工作，高桦同志是一个非常热心的组织者，王蒙同志还是环境文学研究会的名誉会长，我想以这套《哲夫文集》的问世参与到这样一个大潮中来－－希望在社会和读者当中形成一种热爱环境保护自然的绿色风气，如果大家共同努力使人和自然的关系变的和谐，那么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国民进步就有了前提保证。

 

　　中国作协副主席、环境文学研究会名誉会长王蒙：感谢长江文艺出版社，还有他后援的单位湖北省新华书店，还有哲夫本人，把他的《哲夫文集》送给我，使我有机会阅读其中的一些作品。我深深的感觉到哲夫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作家，他已经写了这么多，而我过去读他的作品很少，使我很惊讶。另外我觉得哲夫对中国的城市和乡村普通人的生活、生存状态、语言以及日常和风俗习惯，还是相当了解的，使他在作品相当真实的表现了中国人的生活。在这个里边，对我来说，与其把他说成是一个环境的生态保护方面的题材，不如说他是一个道德的探索－－我觉得作家关注环境和一些环保专家和一些物理学家化学家，或是建筑工程的专门家，对环境的关怀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哲夫的环保作品实际上还是揭示我们国人的灵魂，在这个里头有一种劝善惩恶的倾向，就是说在我们的灵魂里头有这种自私，有这种贪欲，有这种对自然的掠夺或者是欺负，这种野蛮。因为这种野蛮，我不知道这种野蛮是一种什么心态，所以哲夫就在他的一篇小说中描写道－－这种事情在中国的城乡都有，过去在北京的大街上我都看见过－－就是遇到两只狗交配的时候，一帮人就去捣蛋，那种非人性－－就是连兽性也不够，好像连兽也没有这么讨厌。实际上哲夫的环保作品是对一种道德对一种文明的呼唤。环保其实是一种我们人类完善道德和高度文明的具体体现。还有，对环保题材我有一个感觉，关注环保是近年来整个国际的潮流，特别是在一些西方发达国家，环保的呼声很强烈，什么绿党呀和平绿色组织的活动很激烈。但是哲夫的这些作品倒是没有那种泊来的印像，给人一个本土本地的感觉，一个本土本地的人对我们生活状况心理活动方式的一种关心，提出一种问题，让人觉得他是从生活当中来的。当然我在翻阅哲夫作品的当中也感到有一些不满足，并不是每一篇作品都能达到一个比较好的深度，有些作品写的表面了一些，要求低了一些，因为哲夫还年轻嘛！所以我相信他在今后的作品当中，会更加深入的来探讨来追求，在人生艺术方面，一定会取得新的成就。藉此机会，我祝贺《哲夫文集》的出版。

 

　　《文学评论》常务副主编蔡葵：我开夜车看了《哲夫文集》的第一部长篇《猎天》。我觉得保护环境是一个老话题，也可以说有人类就有一个保护环境的问题。我记得文革时期，有一幅漫画，表现社会主义的工业欣欣向荣，就画一个大烟囱，浓烟滚滚，另外画一个大烟囱，里边有鸟,有乌鸦在里边做窝，就讲资本主义经济萧条，现在我们得反过来看。有一次去鞍山，鞍山同志的说他们青年当兵普遍都有心血管的毛病，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说现在许多时候他们现在很怀念大烟囱里乌鸦做窝的文明和先进，我觉得这种认识的改变正说明了社会的进步。环境问题对我们来说虽然是个老话题，但却是一个新学问。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超前意识。哲夫是举起这个旗帜，集中来描写的第一人。我总希望这种文学能更成熟，能够更兴旺更发达，有实写的有虚写的。我看了他的《猎天》很有感触，这个感触就在这里－－我们讲环保，要从我们的生存状态来认识这个问题，首先要吃饱肚子，否则对铜背和胖狗瘦猴他们来说，和许多普通人来讲都是一种奢侈品。我不是说我们要停留在这一阶段，而是说我们要认识到这一点，更应该改变我们自己的生存状态，来更好的跟发达国家走到一起，也能够做到在大烟囱上做鸟窝。我觉得环境是改变我们生存环境问题的，很重要，而这种文学对于提高我们整个的精神文明是有很大贡献的，所以我也很钦佩很热烈的祝贺哲夫同志的努力。

 

　　著名作家李国文：我和哲夫认识是在首届青年作家代表大会上认识了哲夫，当时我在办一个刊物，需要了解情况，所以就熟悉起来了。今天有许多评论家在场，所以我不想多谈，就谈两点。一点就谈哲夫的创作精力，哲夫从七七年开始文学创作，到今年正好二十年，十卷本的文集就收了四百六十多万字，加上没有收入的，二十年写了有六百多万字，每年要写三十万字，每月要写三万字，每天写一千字，这种热情和投入的精力，是很可贵的，这是值得我钦佩的。第二点，另外我特别佩服哲夫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锲入点以后，不左顾右盼，不追赶风潮，也不怕人家说他好也不怕别人说他不好，自己走自己的路。这条我特别佩服。我跟哲夫再三说过，你这点实在值得可贵。包括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老是东张西望，是不是陈晓明又写一篇什么文章，蔡先生又写篇什么文章啦，有什么新的精神，不断的调整一下。我很佩服哲夫不动，也许山西地方可能和大的涡流不怎么发生关系，处于涡流之外，这一点我觉得是作家应该坚持的最宝贵的品质，既然我找到了自己就不必去听谁，我就老强调自己，别人说你好，不见得你就好了，别人说坏，不一定你就坏了，干脆跟评论家拜拜，不见面，自己写自己的作品。我觉得哲夫的第二点精神特别可贵，他找到自己又有环保又有绿色文学又有社会很深层次的社会挖掘的东西，找到了一下就写了六百万字，我觉得这种精神是特别可贵的。哲夫确实是山西很多产一个作家，前天晓声打电话说哲夫著作已经等身了，还要开什么作品讨论会。我希望哲夫今后能适当的放慢速度，更高的更严格的要求自己，写出更好的作品。祝贺哲夫的十卷本出版！

 

　　《文学评论》副主编曾镇南：哲夫同志把他的小说集中起来，出了这么一套装帧很朴素大方，印刷质量很好的文集，我为他感到很高兴。因为他以前的一些长篇小说，包装还是有点书摊文学的味道，影响了人们的观感。其实他的小说在一些很俗的内容后边，的确是有很严肃的追求。我跟哲夫认识已经有十年多了，对于哲夫的小说，我也看过，比方《天猎》，由于某种原因，还看的相当仔细。开始我不太理解他，人物是非现实的，情节是国外、国内、天上、地下、人世间、阴间，每一个生活场景都有可读的地方，读起来也饶有趣味。可总体上我不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写？这一次拿到哲夫的文集我着重看了看他的短篇小说，另外还看了他散文集中的几篇创作谈，特别有一篇他跟记者的对话，挺长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记者，提出了许多有深度的问题，还是哲夫用的是自设自问的体写的？显然，那个记者提出的问题是比较有深度的，也是想处处戳着哲夫作品的痛处，而哲夫也用比较深邃的语言讲述了自己创作的初衷和一些想法，读起来挺有趣。读了这篇文章以后，我比较了解了哲夫这个人和他的创作。哲夫写东西很早，他写的第一首诗，是写他呆的那个地方的一角，有一个长着花草的角落，被无端的践踏以后他感到的悲哀，那还是他少年时的习作。他写的就是这样一种感情。看样子这个作家是一个很热爱大自然的作家，以后他选择环境保护这样的题材，一方面由于他广泛的涉猎和阅读了目前国际上的很多这方面的书，看他作品感觉得他读书很多，他对人类学里头的人类生存学有很多的思索，另一方面我觉得可能跟他生活的环境有关系，山西有一条汾水污染的很严重，还有山西的煤矿区污染也很历害，还有山西的缺水苦旱，焦祖尧写的报告文学里边写的很惊心动魄。他在那个环境中生活比我们在北京更能深刻的感觉到人类生存环境的恶化，以及这样一种生存条件对于人类的危害，这种危害甚至不管你采用什么社会制度，采取什么人生方式，具有什么人生观，这种危害对于人类是一种普遍的危害，而人类一直陶醉在盲目乐观当中。我们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人是大自然的主人，我们要征服大自然，早期郭老写《地球，我们的母亲》，我认为那是很好的一篇生态文学，五十年代郭老写的是《向地球开战》，就是要向大自然开战，人类那种盲目的大自然的主人的感觉，哲夫对此深有痛感，他用自己的那种极端的写法，想要揭破人类的那种盲目的优越感，跟盲目的自豪感，给人类一声棒喝，从这个角度看，我就对哲夫的小说对很多东西的描写，为什么写的这么极端，包括人的本能欲望的描写，也很极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想可以得到一些解释。从这个角度看，哲夫的小说，尽管我国许多搞评论的搞文学研究的人，受现实主义熏陶出来的人刚读他的小说，觉得有些不能接受，但是在广大的读者当中，影响是挺大的，读者的反应当然不能盲从，但起码反映了广大的读者群对他的书有一种需要。这么大的文集能签名卖出八百本，这是很不容易的。现在不少名作家签名售书，也有卖不出去的，这说明哲夫的作品有很多读者。哲夫在独特的环境文学这样一个领域进行辛勤劳动，收获了数量庞大的果实，其中有一些写的是很不错的，这点是很值得敬佩的。这是我讲的第一个意思。另外，我觉得你选择环境这题材，就不一定注定你能写好作品来，因为我们不主张题材决定论，但是题材对创作有两种意义，一个意义是它反映了作家的生活积累，作家必须是有一定和生活经历和熟悉某种生活，他很自然的就选择了某种题材，这是一个，另外反映了作家的主观认识，作家对人类对世界是个什么看法，他的情绪怎么样，处在一种乐观的心境里，还是消沉的心境中，对决定他的题材和作品的情调也起很大作用。哲夫所写的环境文学的，一方面反映了他有这方面的生活感受和这方面的思考，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那种对这个问题非常自觉的态度，但文学归根到底还是人学，正如王蒙同志所讲的，他的小说不一定叫做环境文学，应该叫做人类道德的这样一种作品。那么文学毕竟是一种人学，是人学就要写人，一个小说家写了一辈子，能写出几个人物来，哲夫的小说从这个角度来看好像有所忽略，而这种忽略又是由他独特的创作方法决定的。哲夫爱读的书是梅里美的，毛姆的，凡尔纳的，还有金庸的，这就是他的东西为什么叫黑色浪漫系列？他把这些东西用来为他的一种很现代的人类学服务，像《天猎》我是看的比较仔细的，像荒诞无稽的现代童话似的。刚刚开始我觉得他的东西有点乱编，但是实际上当你了解了他独特的创作方法，有意追求浪漫的效果，传奇的效果，和魔幻的上天入地的效果，他就有一定的道理了。但是我希望哲夫写环境文学，除了目前所写的这些作品，能够从人类的三大欲望，从一些非常极端的人类破坏自然的那些黑色的画面走出来，把创作重心放在人类为创造一种适宜自己生存的环境所做的一些积极的努力方面。因为我不主张对人类持一种很悲观的态度，我记得福克纳在领诺贝尔奖的时候说，福克纳是个很会写人类阴暗面和弱点的作家，可他还是这样说：不管人类面前有多少苦难的道路要走，他认为人类的未来还是光明的。大作家还是应该有这样一种信念，对人类你可以从现状出发，你可以看不起人类，蔑视人类，但是归根结底，人类的前途还是光明的。毛泽东晚年跟斯诺的谈话，给斯诺的印象是毛泽东很瞧不起人类，对人类很悲观，但同时他又是一个要改造世界改造人类，给人类争取光明前景的人类政治家。哲夫今后在取材方面，在作品的立意方面，多来点积极的方面，使他的作品在读者当中，在社会当中起一些积极的作用，并不是要他粉饰现实，这应该说是一个合理的要求。这是我讲的第二个看法。第三点看法，是我看了哲夫的五六个短篇，发现哲夫的语言很不错，一篇是《梦》写一个都市人对养母的怀念，塑造了一个养母的形象。一篇是《鸟与窠》，写一个大龄女青年的心态，独身主义的心态。还有一篇《蜗牛》写的尤其好，一个农村妇女的丈夫出去挣钱去了，她夜里头一个人在家，院子里养着四条狗，她那种孤独的心境，里头有一些语言非常好，而且都很简捷，我就觉得很奇怪，给我一个新的印象，他作为写长篇像《天猎》，在结构上可以说是上天入地随意的挥洒，但是写短篇能够浓缩在方寸之间，完全是很规格的短篇小说的写法，这就使我对哲夫有了一种新的希望，他还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作家。写的像哲夫这么多的在中国文坛上还是有很多的，但是有才能的作家，写出来能为我们的祖国文学增添一点东西的作家，那就要对自己要求更高了。从哲夫的短篇小说中，我觉得哲夫是有些才能的，还是对现实生活有很深的了解的，刚才王蒙也注意到了，哲夫对民间的语言，对老百姓的感情民俗都有很丰富的库藏。另一方面，哲夫的语言挺干净，从短篇上看显得很凝练很洁净，而且他读了一些古书，有时候，包括他的散文里头，和别的小说的行文里头，用进去一些古代的文学语言，也不觉得半文半白和生硬－－因为这是我们当代很多作家的通病，古代文学修养差，有时候掺拨一点古文，弄进去很生硬－－他好像读了还是很通的，这说明哲夫他读了不少古书。这样看，哲夫还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作家。雷达在序里也说了，李国文也说的对，以后要约束一下自己的数量，好好把研究大自然，跟研究我们的国情，研究我们的社会，研究我们的现实结合起来，那样可以写出更好的作品。向你表示祝贺。

 

　　中国作协创研室副主任雷达：《哲夫文集》的序是我写的，哲夫的十卷本文集确实是很壮观的，原先我对作家出文集是思想上是不习惯的，因为我们知道，过去老舍都没有出过文集，老舍文集是文革中间才出的，以前只有沫若文集，巴金文集，茅盾文集，自从王朔出文集以来，那出文集的人很多了。最近有毕淑敏文集，刘恒文集，莫言文集，出的多了。生活本身纠正了我，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文集的定义和文集的操作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我觉得文集这个东西销的都不错，比中短篇小说集销路还好。苏童的文集销的不错，《哲夫文集》也销的不错。所以我们对文化市场不能用老的眼光看，有多大的市场就有多大的需求，文集变成了一种集中展示作家创作的方式，有的读者很喜欢这个作家的作品，想集中起来阅读，还有是文集本身还有它的余威，它的经典性还在暗中起用。但是我担心文集出的太多，读者就会和我们的文集告别，这是很可能的。当然我不是指哲夫的文集，哲夫的文集已经发行一万多册，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而且把《哲夫文集》放在中青年作家中所出的大批文集中，它还是有它自己的特色的。正如很多同志所说，哲夫原来也是乡土派的作家，也是善于写农民的，山西是个文学大省，对中国的农民有很深的思考。但是哲夫当时写这些写的很艰苦，有些作品小说月报转载了，小说选刊转载了。哲夫的中篇小说《长牙齿的土地》《船儿也曾有过舵》《鱼虫》什么的，我是很欣赏的。犹其是《长牙齿的土地》这个小说我特别欣赏，几代农民的艰辛奋争，对中国农民的深刻的了解，而且作品本身也写的比较深沉。但是后来哲夫不走这个路子了，转向了环境文学，写起了生态小说，像《黑雪》呀《毒吻》呀这些东西，《黑雪》和《毒吻》最早出来的时候还是国文作的序，这可以说他走了一个冷门。而且以这么大的规模写环境问题，看了很多有关环境方面的资料，对宇宙对环境对生态，包括对人类的生态，食色性诸方面都有，就是说他是一体化的，不是把生活肢解开来，不是说我是写农村题材的，或是说我是写农民的，他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体看待生活的，而且站的比较高，从人类的困境来出发来看这些问题，所以形成他自己一个特点，当时长篇小说热刚起来，出了很多长篇，像《白鹿原》什么的，他在那之后，《天猎》出版后销路非常好，销路好说明他在题材上打开了一个新生面，大家感到新鲜，大家看到了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而且我觉得从《天猎》里显示出哲夫的艺术思维比较自由，为读者提供了许多的新鲜的东西。哲夫的创作是这样的，哲夫在其它的中短篇小说也都下过许多功夫，他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作家，也是一个创作力非常旺盛的作家，我是这个看法。而且由于他在生态小说方面带有开创性，因为我原来看过生态小说是中篇小说，真正以长篇的方式，以整体式的全景式的方式来思考人类的困境，我想还是引我在《天猎》上写的－－开生态小说之先河，领绿色文学之风骚。我觉得在这方面他的开创性是值得肯定的。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其他作家在这方面的贡献。最近看了李国文的一篇东西《垃圾的故事》，当然主要不是写生态的，写的非常精到。包括环境文学的各种样式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是像哲夫这样以集团式的以密集的大型文学作品表达的，这一点应该充分肯定。而且我们也应该看到，随着我们和平发展和注重科学，人类生活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生态问题，环境问题，越来越上升为一个非常重大的主题，而且他里面有些东西－－在国际上人家思考的很深刻，我们并不大熟悉，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可以预见到今后将有许多作家去探索去思考人类的生存问题和生态问题，我们的生态小说也会大力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夫文集》的出版也是个好事。让我谈太深太多的东西我也谈不了，我总的认为这套文集的出版是一件非常值得让我们高兴的事情，发行又这么好，那么它对我们的文学还是有一定的启迪作用，这是从他作品的客观效果来说的。从哲夫本人创作来说，我们一定要占有一个想法，现在的文集不是一辈子的总结，不是说我现在写到这里，我已经出了文集，我已经是大作家，一定不要有这种想法，还要继续写。一个人的创作是经常发生变化的，风格也会发生变化，我们预祝哲夫拿出新东西来，不要以文集的出版作为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最后对《哲夫文集》的出版表示祝贺！

 

　　长江文艺出版社社长兼主编周百义：现在请一位女士，德国都柏林大学中文系的老师，现在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进修，中国名字叫史艾迷。据我们所知，德国人对生态保护特别重视，我曾经听我们一位中国留学生讲过，说有一位中国留学生，星期天出去捉了一只野鸭，偷偷的把这个野鸭子吃了，他知道德国人是很爱护动物的，所以他吃了以后将羽毛偷偷丢在垃圾箱里，结果还是让邻居们发现了，他们告发了他，结果德国将这个留学生驱逐出境，取消了他的留学资格，这说明了德国对环境保护的重视。我想请史艾迷女士给我们讲一讲。

 

　　德国都柏林大学中文系老师史艾迷：非常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准备，但是今天这个讨论会使我想到一个五十年前在德国的四十七舍，他介绍过他的作品以后，就必须坐在大家的中间，听一听大家的意见，他自己不能发言，大家不太客气的，非常认真的，非常热烈的，对他的作品表示自己的意见，我今天能够参加这个讨论会，就让我联想到当年四十七舍的那种气氛，可惜那个时候我不能参加，因为我那时还没有出生。我对哲夫不太了解，但是我读了他的一些作品，我觉得他是一个非敏感的作家，他能够捉住现代中国人的一些主要的生活情况和生活问题，并且发现这些生活里的某一些本质，把他对生活的思考表示在自己的作品中。同时，当一个德国人，也未定是绿党，那个德国人也就是我本人，对他有关环境保护的那部份感兴趣，因为我觉得环境污染和环境保护，是中国面临的一个主要问题，是全世界全人类都必须关心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想哲夫在他的作品中反映了这一问题，引起了读者的思考，我就是很抱歉我没有很多时间，我现在读汉语作品的速度也不是很快，还没有读完哲夫的全部作品，但是当中国社科院当代都市文学的研究生，哲夫的作品已经变成了我的一个主要的研究对像。我肯定还要继续关注他写作的动向。然后我想他的作品在国内在国外，都会受到读者的欢迎。

 

哲夫：给莫言的一封信（1997）

【哲夫专栏】敝帚自珍之二